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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8，美国总统奥巴马向全美学生发表电视讲话前引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一些家长和共和党的猛烈抨击。一位家长写道，我们纳税人交钱是希望学校教育孩子基本的知识，我不希望任何政治人物到校园发表他的政治主张。亚利桑那州学区主管、共和党人汤姆.何恩（Tom Horne）表示，奥巴马政府的教育部门对老师提出的教学计划要求，“是一种崇拜式教育模式，而不是批判式教育理念”，而批判式教育理念，是美国教育的核心价值。最终，迫于这些争议的压力，白宫改变计划，鼓励学生写信，思考“如何实现自己的近期和远期目标”。教育部发表声明，表示让学生给总统写信讨论如何帮助总统的提法不妥。总统演讲亦由家长和学生自行选择收看、收听。奥巴马的当天演说最后也以劝学为主，鲜有家长们担心的政治推销。

该事件虽牵涉党派争斗，但此事件首先更令我关注的是美国社会的基本价值观。著名的美国宪法第一条修正案 （前十条修正案于1789年9月25日提出，1791年12月15日批准，被称为“权利法案”。）——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

因而，在这次奥巴马的开学讲话风波里我看到的是美国人民对自己基本权力根深蒂固的理解和捍卫。人民有权利选择愿意接受的言论，反之也即是自己的言论自由，有权力选择自己的政治倾向。美国宪法史上有一个著名案例。1936年戈比蒂斯（Gobitis）诉麦诺斯维尔（Minersville）学校强制学生向国旗致敬，并宣读《效忠誓词》案，该案至1943年6月14日由最高法院终审判决，维持原判，判戈比蒂斯胜诉。其中几位大法官的审判意见成为美国宪法史上的华彩篇章，放射着耀人的智慧和民主光芒。第一次最高法院判决时唯一持不同意见者，大法官哈兰斯通（Harlan Stone）：“诱导他们自动表示忠诚是一回事，强制他们这样做又是另一回事。”“宪法对公众自由的保证，实际上就是对人们心智和心灵（the human mind and human spirit）自由的保证，对合理地表达这种心智心灵的自由及机会的保证。”终审的大法官罗伯特杰克逊（Robert Jackson）：“如果维持强制性向国旗致敬的话，我们就必须说明《权力法案》——它保证个人说他想说的话的权力——允许公共权力来强迫个人说他并不想说的话，显然是违反言论自由原则。。。。。。没有任何官员，不管其职位高低，都无权决定什么是正确的，也无权用言语或行动来强迫公民表达他们的信念（faith）。”

学校不可以强制学生向国旗致敬，不可以强制学生宣读《效忠誓词》，奥巴马怎有任何的可能要求学生一定要来听他的演讲？更无权要求学生参与任何的政治性的讨论，如“帮助总统”——这个有政治派别的代表或是任何代表个人政见或利益的个人。奥巴马挑动的是世代美国人民为之奋斗和捍卫了200多年的基本人权的神经。势必从一开始就遭到强烈反弹。更不用说反对派利用这样的机会大肆攻击了。

从技术的层面来看，如果奥巴马鼓励学生写信是为了“建议如何帮助国家改善经济，渡过难关？”“建议如何帮助自己的国家如何更好地为全美人民提供安全、可靠、有保障的生存环境”之类的话题，那么至少“政治参与”、“影响教育”的反对派理由便可能显得不那么足够。而事件的最终是让学生表达“如何实现自己的近期和远期目标”，更是表达了让奥巴马彻底地从任何的“干预”嫌疑中解脱出来的美式解决方案——总统是帮助学生个人，让学生关注自身的发展，唯一围绕的还是公民自身的需求，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基本、亦是最高的诉求。

另外，奥巴马不只要求学生听讲，同时还有一份与演讲相伴的课程计划（教育部就此发放了一份指导文件），针对学前至6年级学生的问题是“总统试图告诉我们什么？”“总统建议我们做什么？”；针对7-12年纪学生的问题是“你认为总统说的那些有道理？”“总统激励我们做什么？”。这些遭诟病的安排明目张胆地触及到了美国人的基本意识形态的底线，是在学生讲话事件中犯的第二个明显而致命的错误。奥巴马被视为利用自己的职位特殊性，强行向学生灌输自己的政治立场；利用公民赋予这个领袖的职位肆意扩大自己的党派影响，诱导对象参与和倾向自己代表的政见；更惹人发怒的是这种行为的对象是不成熟的学生。

类似的情形同样发生在最近引起全美公民广泛关注的医疗改革事件，两者同样踩踏到了意识形态的红线。奥巴马试图启动美国近70年来规模最大的医疗改革，声称目的是让每个美国人都能买得起医疗保险，享受良好的医疗福利，却也在遭遇大规模的反对和抗议。医改争论有很大部分也集中在意识形态上，其聚焦点围绕着是否要建立一个政府主办的新医疗保险计划。民主党认为，只有通过政府医保与私人医疗保险竞争，才能保证实现全民医保，同时达到降低医疗费用的目的。共和党认为，尽管政府医保在老人、穷人等特殊人群领域内发挥作用，但一旦政府涉足一般人群的医保领域，将会打败私人医保，最终导致政府医保一统天下。奥巴马政府在反经济危机的背景下，推进了一系列政府干预和调节经济的措施，已经引起了反对派和社会舆论对于政府势力扩张的警惕，因此在医改中政府力量的继续扩张便触及到意识形态争论的底线。也是鉴于此，奥巴马和民主党内部在政府医保的问题上开始出现动摇和反复，考虑是否用一个非营利性组织的医保计划来替代。

由此可见，任何形式的政府公权力的扩张，只要侵犯或有可能触及美国宪法保护的公民自由权利，必将遭到美国整个社会擎着宪法的巨大反对。让我们拭目以待，美国所有政党和所有美国公民均为自身个体利益的争取中能找到个怎样的最大利益平衡点，一如过去的200年。

2009.09.21